陕西建筑材料联盟

《我的诗篇》|相信我,它也是你的诗篇

读茶2018-02-13 06:03:19

编者按:


它是一部纪录片,讲了6位底层工人的生活和他们的诗歌创作。因为院线认为它“显而易见”的不叫座,所以拒绝为它排片放映。所以片方发起了众筹看电影,由想看的人先认筹,再找电影院单放一场。上周末在黄山看的是它在全国180个城市众筹放映的第850场。


所以,诗并不一定在远方,更多的时候,诗就在我们触手可及的日常。而且,诗并不一定关乎美好,更多的时候,诗来自于我们熟视无睹的苦难。


它叫《我的诗篇》。相信我,它也是你的诗篇。




       

相信我,它也是你的诗篇

作者:kite


       众筹看电影,我也是第一次接触。有幸,从大学毕业回家,遇到了旅居黄山博学的王墨老师,让我因为相遇他而感知了很多美好。昨晚的分享会中我一直聆听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只因为这部纪录片里很多不同的点,让我有很多不同的感受,我怕现场拿着话筒不知从何说起,或是怕让思绪凌乱了。  


        《我的诗篇》拍摄的对象是六位特殊的工人,他们分别是彝族工人:吉克阿优;叉车工人:乌鸟鸟;爆破工人:陈年喜;淮南矿工:老井;熨衣女工:邬霞;富士康工人:许立志。特殊性在于他们有个共同的伟大身份——诗人。


        其实我不应该在写这篇观后感之前大量浏览别人的文章,很大的影响了我的思绪和心情,一方面很多的是不赞同他人的观点,一方面也反思自己的感受是否就能被他人接受呢?有没有写的必要?一定要说吗?


       分享会上,希望能找到来自陌生朋友的一些共鸣,可是很遗憾。邬霞的那句“陌生的姑娘,我爱你”大都暖化了前来观影的朋友,他们大都理解为:一个热爱吊带裙的姑娘,在现实生活中却整日穿着汗浸味显示不出身材的工作服,却愿意用一种常人很难企及的思想高度去对陌生的、高贵的、买得起漂亮橱窗里自己小心翼翼熨烫过的她喜欢的吊带裙的女子说一声,我爱你。


        然而我听过他们这样的见解之后心里很困顿,是这样吗?其实邬霞说这句话,是想成为这样一个姑娘。一个能够穿的起漂亮精致的吊带裙的姑娘,一个能够整天在他人面前穿着显身材的吊带裙的姑娘。可心爱的吊带裙啊,不属于自己,属于陌生的姑娘。如果有另一个我,能够整天穿着自己心爱的吊带裙,那一个拥有美好的姑娘,我有多么热爱啊!“陌生的姑娘,我爱你”其实更多的是邬霞这样一个社会底层姑娘对美好的向往,灰姑娘热爱水晶鞋,灰姑娘热爱吊带裙,灰姑娘灰头土脸面对生活现状,心里却仍生美好。不需要高贵的你同情及怜悯,这里需要的是一份油然而生的尊敬之情。


       电影里提到邬霞的爸爸患有严重的抑郁症,有过轻生的念头,邬霞说:“爸,生活有多难,就有多珍贵,我们的小屋就是暴风雨中宁静的鸟巢。”大家还记得银幕上出现的这句话吗?分享会的时候,大家没有说到这个点上,这都不重要,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年龄段不一样,职业不一样,家庭给予的成长环境不一样,所以有感触的点就更不一样了。



熨衣女工 邬霞

    

       我记得那年大年初六要赶回合肥参加艺考,我爸陪我在路边等车。他看着我,憨憨的,嘴里冒出这样一句话:“孩子,在大城市读书没有人看不起你吧?”

       听到这个话你的第一反应是什么?我迅速裂开嘴大笑起来,“爸,你怎么这样想?你女儿不优秀吗?别人为什么看不起我?别瞎想啦,你女儿在外面愿意和我交朋友的好多呢!”说完这句话,我爸和我一起大笑了起来。一直到我上车,我看着爸爸的身影倒退到我看不到的原点,坐在车上哭的不出声响。


        93年的孩子,在乡下已经是半个大人了,是完全有能力为家庭为父母减轻经济压力的大人了,我在同龄的孩子开始外出打工挣钱的时候,选择做一名艺术生,一名昂贵的艺术生。起初我去学画画的时候没有跟爸妈提过,整整两个月,直到老师跟我提及学费的时候我才鼓起很大的勇气去尝试着和妈妈说起这个事情,爸爸从起初的不支持,到最后硬着头皮送我去学画画,他说爸爸再难,不能委屈了我的女儿,你喜欢的事就让你去做吧。


       可是我……并没有很优秀。艺考没有考好,我去了不起眼的上饶师院。直到去年,老爸主动跟我说,“把男朋友带回家给爸爸看看吧!”嗯,谈了六年的感情总算可以和爸爸妈妈坦白了。以为我能做件让爸爸开心的事情,可是今年暑假我们分手了。中秋节回家前,村里人都等着看我家接到男方送的节礼,我爸总是尴尬的笑着不做任何回应。嗯,我一直让他失望。在上饶辞了工作回家,拿着高级中学教师资格证,却不愿意从事教师这个福利很好的行业,泡在装修公司领着喂都喂不饱自己的工资,和爸爸声称是为了理想不得不熬。


        24了,事业,爱情,我一直让爸妈操心。面对邬霞的这句话,真不知奉献整个青春于我们的父母,当他们老的时候,我能够给他们什么。


       再说说许立志这样一个人给我的感受。给我巨大冲击的那首诗:


一颗螺丝掉在地上

在这个加班的夜晚

垂直降落,轻轻一响

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像在此前

某个相同的夜晚

有个人掉在地上


        前两年,一个初中朋友的父亲就像这诗里描述的那样⋯⋯不忍写下去了。父辈们在工地里忙活着,为儿为女,钢筋水泥混凝土。一旦出现不幸,击垮的是整个家庭的脊梁柱,然而对于整个社会而言,不过就像是一颗螺丝掉在地上而已,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写到这里,不禁哽咽。生命如此渺小,生命如此伟大。


       看完电影搜索了许立志的微博,脑门一炸,24岁!多么让人唏嘘,多么让人惋惜。

我想在凌晨五点的流水线上睡去

我想合上双眼

不再熬夜和加班

此行的终点是大海

我是一条船


       在观影的整个过程中我最不解的就是他为何以这样一种方式去结束正当豆蔻年华的生命。到电影的后来我们看到他还写下优雅的遗言,都轻生了,那是有多少痛苦不堪言说?可他却说:

不必叹息

或者悲伤

我来时很好

去时,也很好



富士康坠楼工人 许立志

       

       我联想到了诗人海子,想到艺人张国荣,想到画家梵高。我拾起困惑问王墨老师:“为什么很多有才华的诗人或艺人他们选择在最好的年纪结束自己的生命?”王墨老师回答我说,因为写诗的人对生活有加倍的敏感,他们能感受到他人麻木的事情,他们能看到他人看不到的真实,而且他们不想变麻木。


       是啊,敏感很致命。我也经常写一些东西,在他人看来矫情的要命的东西。分享会上有人说现代诗歌有些存在还是不可否认很好的,可对于一些太过矫揉造作的东西很不喜欢,不按常规说话,不接地气,胡乱的断字断句 ……很严重的跟风现象。


         这些话一直堵着我的喉咙,我的嘴巴,我的心。直到又有人说:没有谁是故意去矫情,去刻意写一些东西来博关注的,只是可能你不了解他的生活,他的故事,他的内心,他不可言说的苦衷。


       雀斑姑娘观影时泣不成声,当场有离席的冲动。反思自己全程为什么没泪点,可能这些故事太贴近我的成长环境,有些司空见惯了,只道是寻常吧。


       我有想说村里的聋子奶奶瘦小到可怜,寒冬腊月在河边捡拾柴火,却不料栽到冰冷的河水中,四下无人,挣扎着绝望的离开了世界。乡下,多的是老弱病残留守人群。


       我确实有些麻木了,但我感动的是知道有一群可爱的工人会写诗,用诗聊以慰藉,那些在他人看似平庸且不堪的生活,日复一日。是谁说的“写诗的人,灵魂都高贵自由,活着或是死去都是高贵,压抑或毁灭都是自由”呢?


       当你觉得生活糟糕到无人问津,无人能助,无人能言。那就写些东西吧,或许至死,也只是一些叫做像是诗歌的“东西”。但生活或许就是这样,原谅阳光不能普照,一首歌唱的好:“自己转动才能够找到光”


       致敬诗歌,致敬灵魂的安居地。

                                                             

《我的诗篇》部分诗抄


乌鸟鸟


天上的造雪工厂。机械的

流水线天使,昼夜站在噪音和白炽灯光中

麻木地制造着美丽的雪花

超负荷的劳作,致使她们吐起了白沫

泄漏的雪花

成吨成吨地飘落。我的祖国顷时惟余莽莽

三十个省的微笑,顷时被压成了哭泣

国境线被压坏了,军队昼夜抢修

天地间,唯民工白茫茫的脑袋

斜露于风雪外。

灾难的地球,正往下雪的那边

慢慢慢慢慢慢地倾斜

——《大雪压境狂想曲》


 

池沫树 


刷,刷刷刷,

中国,我制造的鞋子

踏遍了七大洲

——《最后完工》



谢湘南


我青春的五年从机器的屁眼里

出来——成为一个个椭圆形的塑胶玩具。

出售给蓝眼睛的孩子……

——《前沿秩事》



郑小琼


我每天劳碌不停

为了在一个工厂里和平地安排好整个世界

——《工业时代》





许立志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他们管它叫做螺丝

 

我咽下这工业的废水,失业的订单

那些低于机台的青春早早夭亡


我咽下奔波,咽下流离失所

咽下人行天桥,咽下长满水锈的生活

 

我再咽不下了

所有我曾经咽下的现在都从喉咙汹涌而出

 

在祖国的领土上铺成一首

耻辱的诗

——《我咽下一枚铁做的月亮》


  

我几乎是爬着到达车间,这昼夜不分的刑场

——《夜班》  


 

吉克阿优  


好些年了,我比一片羽毛更飘荡

从大凉山到嘉兴,我在羽绒服厂填着鸭毛

我被唤作“鸭头”时遗失了那部《指路经》

 

好些年了,村庄在我的离去中老去

此刻它用一条小兴场的泥路

反对我的新鞋、迎接我的热泪

 

好些年了,我的宇宙依然是老虎的形状

一如引用古老《梅葛》的毕摩所说

颤抖的村寨跳进我的眼瞳,撕咬我

 

父亲笑呵呵

像温暖的经书,让我念诵不已

他的拐杖又长高了不少

 

而母亲笑呵呵在我心里

今夜我要睡在她的旧床上,今夜我必须做梦

因为我错过了祭祀

——《迟到》

 


 

陈年喜


儿子

我们已经很久不见了

你在离家二十里的中学

我在两千里外的荒山

 

儿子

爸爸累了

一步只走三寸

三寸就是一年

儿子 用你精确无误的数学算算

爸爸还能够走多远

 

儿子

你清澈的眼波

看穿文字和数字

看穿金刚变形的伎俩

但还看不清那些人间的实景

我想让你绕过书本看看人间

又怕你真的看清

——《儿子》




再低微的骨头里也有江河

我选择爆力,劈山救母

——《宿命》


邬霞


包装车间灯火通明

我手握电熨斗

集聚我所有的手温


我要先把吊带熨平

挂在你肩上不会勒疼你

然后从腰身开始熨起

多么可爱的腰身

可以安放一只白净的手

林荫道上

轻抚一种安静的爱情

 

最后把裙裾展开

我要把每个皱褶的宽度熨得都相等

让你在湖边 或者草坪上

等待风吹

像花儿一样

 

而我要下班了

我要洗一洗汗湿的厂服

吊带裙  它将被打包运出车间

走向某个时尚的店面

等待唯一的你

 

陌生的姑娘

我爱你

——《吊带裙》 





老井


煤层中  像是发出了几声蛙鸣

放下镐   仔细听  却没有任何动静

不去理它  接着刨煤

只不过下镐时分外小心  生怕刨着什么活物

谁敢说哪一块煤中

不含有几声旷古的蛙鸣

 

漆黑的地心  我一直在挖煤

远处有时会发出几声  深绿的鸣叫

几小时过后  我手中的硬镐

变成了柔软的柳条

——《地心的蛙鸣》




Copyright © 陕西建筑材料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