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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推荐|马道子:风吹得动石头,吹不动河山……(总第407期)

新诗天地2018-02-12 17:53:39



一条江的历史


马道子【四川】





1


风吹得动石头,吹不动河山

我两百多块骨头脆弱,大地苍凉

一些风寒让我目赤。我看不清山,看不清花朵

春天到来,地塞米松疏松了骨质

我听见了河里的鱼在风干,水里的石头在开花

我的怀里一本国家地理温热



2


日子牵走了坟墓,牵走了树木

牵走了粮食,牵走了故乡

在一杯滚烫的粮食酒里,漂着太阳和月亮

漂着汗水和乳名。一条叫渠江的河浩浩荡荡

排山倒海地压过来,没有醉也没有伤

我们抱头痛哭一场



3


三汇镇的三条河,没有三心二意

装满青山,装满太阳,留下地名

一弯月牙挂在牛角,牛角上的露水滑落

花朵苏醒。春天的剪刀雪亮

在宕渠大地,改变了多少忧伤的溪水

我反复地问自己:多年的过错,像体内的盲肠

能不能一刀永逸,或者忘记

河无语,卵石燃烧,大地密码一览无余



4


一尾鱼不能述说一条江的历史,飞翔离开了翅膀

一双眼睛留不住火焰,水草丰茂在千百年之前

一阵风吹来,一江花开,蓝蓝白白

在数不清的流沙里,究竟有多少青花瓷

多少石头,多少骨头,多少火苗,多少金子

我在密闭的陶罐里,看见了红高粱酒的火焰

千年的情人,化作无骨的毒药。与你对饮

爱恨情仇,前世今生,点点滴滴



5


把竹竿伸进渠河的深处,到处是流沙

船工号子和风帆影在记忆那头,隐藏竹节中

在渠河,一枝竹前世是词,扎满了狼的毫

像一把遇风就能发出声音的剑,蘸满了渠水

渠水很薄,薄得像张纸。与阙插身而过

忘记了石头,忘记了石匠,忘记了炉火

一切都停泊在泛青的汉砖里。一枝竹来不及修辞

春天如约而来,渠河水马不停蹄,像鞭子击打疼痛的骨骼

谁的行囊空空如也,在空旷的河床丢下苍凉的民歌



6


渠河从土溪穿过,河水的表面是安宁的

一万尾鱼游弋,一万个水泡响起

岸边的城坝转身就成了遗址。一万只竹管

一万只陶罐,装满一万斤火亮的高粱米

一万升渠水芬芳,十万双脚跳起甩手舞

响天锣鼓将渠水沸腾,倒流。融进青铜,灌满汉井

涨红十万张脸, 染红十万匹白布, 燃烧十万亩高粱地

在城坝,张开巨大的网,挽留不住酒的香

留下的是汉代燃烧后的泥土,秦汉的鱼骨,

以及喘息的金属和伤痕累累的石头。戴上眼镜

揣些抒情,埋葬了的千年时光在城坝

在渠水,黯淡、失声。一些光芒,视而不见

偶尔从自己的头盖骨窜出来,比火的温度还高

我来不及修改。一河莲花已经开完,在城坝边

结满了籽



7


舀一瓢渠江水,把一把弯刀拿到石头上磨

磨得薄薄的,亮亮的。那个叫刘嘉峰的篾匠

砍伐了渠江边好多的慈竹,在竹子上练习刀法

血进入了刀锋,发出了逼人的光芒

从此刀法炉火纯青。砍竹、剃篾丝的速度

无与伦比,怀揣一把弯刀行走竹编的江湖

刘,真牛,不与篾匠为伍。用细如发丝的篾

种植在幽蓝的青花瓷,熊猫、汉字熠熠生辉

一丛丛慈竹在渠江葱郁, 茂盛, 面目全非的河岸复活

嘉峰古稀,不玩刀法。弯刀里有渠水,有梦和血液

我看见少年在慈竹林突出重围,老人与篾丝对话

日子无声:一个大师出没,一直在渠江没有改道



8


三十年了,夜里梦中念念不忘的是渠江

随便写下,都是渠江有关的句子。欢乐或忧伤

在生长,淹没,还有一块叫宕渠的大地

那块辽阔的黄花地,向阳的黄花地

香气浓郁。我走了多少回,一点没有忘记

爱你你爱的宕渠,被一条渠江拉扯瘦了

一生深情的墓地在宕渠,在渠江边

十万亩黄花为你开道,赞美。十万头牛拉不回

热爱的方向,那些力量在牛角尖上

只要时间不死,渠江没有喝干

黄皮肤都身患一种思乡的病,怎么也无法治愈



9


渠县不大,三百零八条河流就覆盖了

那些河流如血管,主血管是渠河、巴河

州河、流江河和桂溪河,其它的都是毛细血管

在渠县的历史之中脉动。很多个夜晚

满天的星星,在河水闪烁,像数不清的鱼鳞

随手一抓,就留下满身腥气。渠县,泡在水里

无论怎么行走,都是清澈的山水,都是爱的荡漾

在渠县,大河小溪堆满不烂的骨头,始终燃烧

一个个滚烫的精灵,长成了静悄悄的化石

打开一扇窗户和耳朵,我就听到脚步在路上

水草丰茂的渠县,鱼儿展开了翅膀



10


如果手术刀能修复渠江2011年9月18日的那道创口

水就不是水,我们就有来世。多少乡村和城镇

已经改变,在水泥的深处,火苗此起彼伏

梦中,我感觉渠江动了一下,渠城的楼群跟着在动

汽车一直在动。那么多的人在渠江两岸来回,练声

修炼着同一个表情,习惯雷打不动。小雪后的早晨

文庙里装满了风,几片三角梅飘然而下

我拾级而上,背后的渠江一小书声朗朗

:2011年9月18日渠县渠江洪水洪峰达24.8米,超过气象有史记录。

2016.11.12—23早

 

备注:所有配图来自网络,非渠江图片  




作者简介:


马道子,本名杜荣,上世纪70年代出生,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作协会员,渠县作协副主席。1980年代中期开始文学创作,作品散见人民日报、诗刊、星星诗刊、绿风诗刊、中国诗歌、中国诗人、诗歌月刊、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长江诗歌等200多家报刊台。出版诗文集《春华秋实》、诗歌合集《阙乡三人行》等3部。



作者近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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